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。

海報視覺說明

海報以垂直中軸線分割畫面:左側為橙紫交融的黎明天光,右側為深藍星夜與一輪殘月,兩側天空皆浮現同心圓般的漣漪光紋,彷彿時間層層蕩開的痕跡,向下延展至剪影山巒。下方是大片留白的雪地,一名黑衣剪影人物獨立於地平線中央,仰望天際——晝夜、生滅、去來,皆在同一片天空下同時存在又同時消逝,呼應「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三心皆不可得」的經義。

替代文字(Alt Text):直式海報。以中軸線分割晝夜兩色天空,左側為橙紫交融的黎明天光,右側為深藍星夜與一輪殘月,兩側天空皆浮現同心圓漣漪光紋,向下延展至剪影山巒;下方留白雪地上,一名黑衣剪影人物獨立於地平線中央,仰望天際。左下角橫排經文「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」,下附英文譯句。

本則承接第六則度生而無眾生可度之義,轉向審視能執之心本身,並以「經歷者」與「觀察者」的轉換為核心比喻。依世親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論》、功德施論師《破取著不壞假名論》、窺基《贊述》、宗密《纂要》,並旁及《圓覺經》六塵緣影、《楞嚴經》七處徵心、德山宣鑑「點心」公案與蓮池大師《阿彌陀經疏鈔》之會通,說明過去已滅、未來未生、現在不住,三心皆不可得;然「不可得」並非教人斷絕行動或壓抑情緒,而是使無住布施、乃至一心念佛,皆不再被虛妄自我所占有。

完整小論文

記憶是個永遠不會消失的東西。你看不見它,並不代表它不存在;你感受不到它,它卻左右著你的命運。它在體內飄移,往往一句話、一個事件觸發了它,那種從很深很深的地方爆發出來的力量,怎麼也控制不住。任憑眼淚止不住地掉下——哪裡有過不好的情緒記憶,哪裡就是催動這一切的動力機。

許多修學者都經歷過這樣的時刻。也正是在這樣的時刻,最需要聽懂《金剛經》的這三句話:

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。

你不是你的憤怒,不是那次挫敗,也不是別人給你的那句評語。「三心不可得」不是叫你放下不管,而是清淨行動的開始。經文破除的從來不是念頭、感受與善行,而是把一時的念頭當成永久的自己、把已滅的過去與未生的未來當成不可改變的事實。看清這一點,你才能不被念頭帶走,反而騰出手來發願、修正、承擔。

這三句經文,看似只是說明念頭剎那生滅,實則由時間、認知與行動三個層次,直指眾生「執取自心」的問題根本。若依印度無著、世親菩薩及中國歷代祖師的疏解而看,《金剛經》並非教人否定思想、逃離現實,而是引導眾生檢視:此刻所執著的心,從何而起?依何而住?又是否真有一個不變的自性?

由此,閱讀經典便不再只是記取一句「不可得」,而是修行身份的一次轉換:從深陷其中的「經歷者」,進化成能分析、能體悟的「觀察者」。觀察者有三堂功課,也就是本文的三重觀照:從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三世推求,檢視心是否實有;從六塵緣影,辨識念頭如何生起;從無住布施,決定「證解空的妙智慧」之後如何行動。這三重觀照,正可使閱讀者由理解經文進至解讀自身,由隨識流轉,轉向依智觀照,於「不住一切法」中,重新發起無量廣大的慈悲願行。

一、不是什麼都看不見,而是不被所見迷惑

般若的「空」,不是閉上眼睛;是睜開眼睛,卻不被所見帶走。

《金剛經》在說三世心不可得以前,先問如來是否具有肉眼、天眼、慧眼、法眼與佛眼;繼而又說,無量世界中所有眾生的種種心念,如來無不知見。經文如此安排,首先斷除了一項重要疑惑:若一切法不可得,諸佛是否便落入空無,對眾生與世界一無所知?

世親菩薩於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論》中以偈頌回答:

雖不見諸法,
非無了境眼;
諸佛五種實,
以見彼顛倒。

「不見諸法」不是失去知見,而是不將所見之法執為實有;「悉知眾生心」也不是肯定每一個念頭都有固定自性,而是如實照見眾生如何因妄想分別而起惑、執取與流轉。因此,般若的「空」不是閉上眼睛,亦不是拒絕理解世界。恰恰相反——正因不被成見、情緒與法相所拘,才能如實辨明事物的因緣與差別。

無著菩薩將這一段經文分為「見淨」與「智淨」:如來具足五眼,是見淨;如來悉知眾生若干種心,而知其心無自性,是智淨。五眼顯示佛境界無所不了,三心不可得則顯示所了知的一切心念皆不可執取。兩者相合,便不是「什麼都沒有」,而是「一切皆知,卻不於所知之境妄立實有」。

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破取著不壞假名論》也說,如來宣說五眼,是為顯示「於境界無不了知」;然而在第一義中,能見的五眼與所見的境界皆無所得。

眾生面對一件事情,往往未先看清事情本身,便已被內在的記憶、陳舊的見解與情緒帶走。經文由五眼說到眾生心,由「看見什麼」推進到「以什麼樣的心在看」。能夠觀察外在現象,也能反觀形成判斷的內在過程,才是「依智不依識」的第一步——也是從經歷者走向觀察者的第一步。

二、心念雖然現起,卻沒有固定不變的主人

憤怒會生起,但沒有一個「永遠憤怒的人」;悲傷會現前,但找不到一顆固定不變的悲傷之心。

如來悉知無量眾生若干種心,緊接著卻說:

「如來說諸心皆為非心,是名為心。」

這一句「即非、是名」的般若句式,同時遮遣兩種偏執。「諸心皆為非心」,破除眾生把心念執為真實自性的見解;「是名為心」,則不否定因緣和合之下,世俗言說中確有種種心念、情緒與分別相續現起。

世親菩薩將眾生的種種心稱為「種種顛倒識」。所謂「顛倒」,並非心念從未出現,而是眾生離於實智,將依緣而起的分別執為真實,進而把一時的念頭認作不變的自己。憤怒生起,便認定「我就是憤怒的人」;一次挫敗留下記憶,便認定「我永遠不可能改變」;他人的一句評語進入心中,便以此界定自己的全部生命。依論義而言,問題不只在於某個念頭的內容,而在於把相續轉變的心念誤認為具有固定自性。

《金剛般若經贊述》說,「如來說諸心」是指虛妄心;「皆為非心」,是說它並非真實安住之心;「是名為心」,則說明它是虛妄顛倒心。這並不是否認眾生正在悲傷、恐懼或思慮,而是要進一步追問:這個悲傷是否有獨立不變的自性?離開引發悲傷的人、事、記憶與分別以後,是否還能找到一個固定的悲傷之心?

《金剛經註》以「三世心無性可得故,可從緣而生心」概括此義。正因心無固定自性,才會隨因緣而生;也正因從緣而生,所以不是永遠不能改變。若心本來就是一個封閉不動的實體,既不能受境界影響,也不能因觀照、修學與善行而轉化。唯其無自性,故能隨染緣而迷,也能依淨緣而悟。

因此,「非心」不是將生命變成一片空白,而是鬆開對自我認定的執取;「是名為心」也不是重新建立一個實有之心,而是在世俗因緣中,如實辨認當下所起的念頭——如此便是從深陷其中的經歷者,進化成一個能分析、能體悟的觀察者。

三、過去已滅、未來未生,現在亦剎那不住

困住你的念頭,往往不在現在——它是過去的重播,或未來的預告。

《金剛經》所以說「諸心皆為非心」,根本依據即是:

「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。」

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破取著不壞假名論》則說得更為具體:過去心已滅,未來心未生,現在心不住、無形,因此三世推求,皆不可得。

過去心之所以不可得,是因為前念已經滅去。記憶雖能於現在重新現起,卻不是已逝事件本身;眾生所執取的過去,實際上是當下依記憶、感受與分別再次形成的心相。若不辨明這一點,便會以現在重現的影像,反覆承受早已消逝的境界,使已滅之事在心中一次又一次成為現在。

未來心之所以不可得,是因為所期待或恐懼的境界尚未生起。眾生雖能依現有條件推想未來,但推想之相仍是現在心中的妄想,並不是未來已經實存。若將尚未發生之事執為確定,便容易把想像當成事實,把可能當成必然,在境界尚未到來以前,先被自己所造的影像困住。

現在心之所以不可得,則比過去、未來更為深細。說現在心「不住」,是因其才一生起便已遷流,無一剎那能夠停留;說現在心依「第一義」不可得,是因緣生之心無有自性。若要指認某一念為現在,指認之時,此念已成過去;若再向前等待下一念,下一念尚屬未來。三際推尋,始終找不到一個可以凝固定住的心體。

《梁朝傅大士頌金剛經》以偈說:

過去滅無滅,
當來生不生;
常能作此觀,
真妄坦然平。

「不可得」並不是用一句空話否認曾經發生的因緣,也不是否認行為必有其後果;它所破除的,是眾生在因緣遷流之中妄立不變實體。過去雖滅,因緣相續不失;未來未生,仍隨現前之因而轉;現在不住,卻正是修正方向、重新發心之處。

因此,三世心不可得是一種檢視困惑的方法。面對每一個盤據內心的念頭,先問它:屬於過去的重現、未來的投射,還是當下因緣所生的分別?再問它:是否真有不可改變的自性?如此觀察,不急著順從,也不強行壓抑,而是如實看見念頭(無明)的來處、條件與遷流。

這裡要補上一句:觀照有它的時機。當情緒如浪頭正高、記憶正從身體深處爆發時,先讓它如實地經過與宣洩;觀察者的位置,是在浪頭過後才站得穩。過早分析,反而會變成另一種壓抑——那已不是觀照,是強行壓迫。

四、心從哪裡來?六塵經過以後留下的影子

鏡前有形,鏡中就有影;形去影滅,鏡子從來不曾改變。

三世心既然不可得,眾生日常所感受到的煩惱、愛憎與苦樂,又從何而生?

《圓覺經》指出,眾生「妄認六塵緣影為自心相」。唐朝宗密於《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略疏》中解釋,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六塵是所緣境,識心對境生起緣慮之相;這些緣慮如影像一般,依境而現,舉體無實,眾生卻把它認作自己的真心。宗密又以明珠為喻:明珠本非青黃,對青色、黃色之物時,珠中便現相應影像;若執著影像之色就是珠體,便如眾生把隨境而起的緣影誤認為自心。

《楞嚴經》第一卷七處徵心,正是要阿難於身內、身外及諸處推求所執之心。憨山德清於《楞嚴經通議》中指出,阿難把色身之內的妄想心當作真心,因此如來展轉於七處推求,使其明白內求不得、外索亦不得,從而破除妄認五蘊身心為我的深執。

王日休於《龍舒增廣淨土文》中將這一義理說得很好懂:

「真性如鏡,六種塵緣如形,此心如影⋯⋯,形來則影現,形去則影滅,而性鏡則常自若。」

外境有色,內心便可能生起愛色之念;外境有聲,內心便可能生起愛聲、惡聲之念。境界到來,影像隨之顯現;因緣消散,心影亦隨之轉變。王日休並以飢餓與飲食為例:「若飢而思食,得食則此心過去矣;正食而知味乃現在心;未思食則此心未有,故為未來心;此三心皆隨時壞滅,故云不可得。」

由此回到真實生活。一句話之所以令人久久不能釋懷,往往不只在於聲音本身,而在於那句話與過往記憶、對自我的想像以及對他人的期待彼此交會,形成一個不斷被重述的心影。同一件事情,在不同時間、關係與心境中,可能引起完全不同的感受,正顯示此心隨緣而現,並非自性本有。

然而,知道念頭是六塵緣影,並不是要求驅逐六塵、消滅感受。若又執取一個必須永遠寂靜、完全不起念的境界,仍然是以另一種心相為實有。《唯識》所說「若執唯識真實有者,亦是法執」,正提醒修學者:外境不可執,能緣之心亦不可執;妄念不可執,對「清淨」的想像同樣不可執。

因此,三世心不可得不是把心當空,而是照見每一念的緣起。當境界現前,先不急著把第一個感受判定為最後答案;當情緒生起,也不立刻依它採取行動。能辨認「這是什麼因緣所留下的影子」,心便由被境牽引轉為觀察因緣。般若之智不是拒絕經驗,而是在經驗之中不再認影為真,不再以一時生滅之相封閉自己與他人的未來。

若人欲了知,三世一切佛,
應觀法界性,一切唯心造。

五、一心念佛,是否與三心不可得互相違背?

有人會問:既然心不可得,那「一心念佛」的那顆心,又算什麼?

三世心不可得既是般若深義,便可能引出另一項疑問:淨土修行強調「一心念佛」,念佛同樣要起心、繫念與憶持,是否反而與《金剛經》的無住、無所得背道而馳?

《阿彌陀經疏鈔》說:

「萬年一念,何古非今?一念萬年,何今不古?……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,既無其心,誰是往生者?無生而生,是名已生、今生、當生。」

蓮池袾宏並未以「不可得」否定念佛與往生,而是以般若之智顯明「無生而生」。若執著有一個固定不變的我,從此處實有地遷往彼處,便未離人我與法我;若因一切法空而否定發願、念佛與往生,又落入斷滅。淨土所說的「生」,不離因緣願行;般若所說的「無生」,顯其自性本空。生不礙無生,無生亦不礙願生。

《宗鏡錄》說:「悟三世之妄心不可得而有真心,故曰悟心。」又說「若不悟自心遍一切處,則心外見法,顛倒輪迴」。此處所說「有真心」,不是在三世妄心之外另立一個可得的實體,而是妄執既離,心法本具的寂照之用不被遮蔽。若把念佛只理解為以生滅妄念追逐外在境界,便容易心外求法;若了知能念、所念皆依心而現,仍能至誠發願、淨念相續,則念而無念、無念而念,正與般若無住相應。

《金剛經》說「應無所住而生其心」,並不是不生菩提心,而是不住色、聲、香、味、觸、法而行布施。同理,一心念佛也不是執取某一念為永恆實體,而是在念念生滅中,不隨雜染攀緣流轉,使每一念歸於清淨願行。所謂「一心」,不是把流動的念頭凝固成一物,而是不令心隨無數妄緣散亂馳逐。

三心不可得,正可成為檢視念佛之心的智慧:若念佛是為與他人比較功德,所住的是我相;若念佛只求滿足一己欲望,所住的是貪求;若念佛時執著所見境界,所住的是六塵緣影;若因無所得而輕視持名、發願與修福,則又住於空見。離此有無二邊,以無所得心發願,以無所住心持名,以無我之行回向眾生,才是般若與淨土相資而不相違。

因此,三世心不可得不是抽離信仰,而是淨化信仰;不是削弱願心,而是使願心不再被自我占有。念佛之念,念念不住,卻念念不失其願;往生之行,自性本空,卻因果歷然不昧。這正是「無生而生」所顯示的中道:不以空義壞緣起,也不以願行礙性空。

六、真正的放下,不是什麼都不做,而是不讓所做的一切成為新的執著

觀察者最後的功課:看清一切之後,仍然出手;出手之後,不留一絲居功之心。

《金剛經》說完三世心不可得,隨即問以七寶布施所得福德是否甚多。須菩提回答福德甚多,佛陀卻又說:

「若福德聚有實,如來則不說福德聚福德聚。」

這一段經文,是理解「不可得」不墮斷滅的關鍵。世親菩薩指出,有漏福德若被執為實有,便仍屬顛倒;然而無漏福德能為佛智慧之根本,所以如來仍說福德聚。換言之,經文所破除的不是布施,而是對布施者、受施者與所得福德的實有執取;所否定的不是善行,而是以善行鞏固我相、計量功德、求取回報的心住。

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破取著不壞假名論》更以二諦說明:第一義中無有積聚,世俗諦中仍有福德之言說。假名不實,不等於因果全無;無有自性,也不等於不必修善。若因三心不可得而拒絕承擔、布施與利他,是取著非法相;若行善之後緊握功德,認為「我幫助了誰」「我應當得到什麼」,則是取著法相。二者都未離《金剛經》所破的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四相。

大慧宗杲舉「三世既不可得,作麼生依」之問,繼而引《金剛經》說:若取法相,即著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;若取非法相,也同樣著於四相。般若不是在「有法可依」與「一切皆無」之間選擇一邊,而是在行持之中不住其相,在無所得中不廢其行。

德山宣鑑精研《金剛經》,擔著疏鈔南行,途中遇見賣油糍的婆子。婆子問:「過去心不可得,現在心不可得,未來心不可得,上座欲點哪個心?」德山無言以對。這則公案並非否定經教,而是顯示:若經義只停留在可以講說的知識,遇到當下一念,仍然不能辨明自己正住於何處。後來德山參見龍潭,因紙燭忽滅而豁然有省,遂焚疏鈔,正是從知解經文轉向返照能解之心。

經典解讀由此不能只問「這句話是什麼意思」,還要追問:「此刻是什麼心正在理解?這個理解是否成為新的自我標記?經義進入境界時,是否真能改變慣常反應?」能背誦三心不可得,卻仍反覆追究過去、預支未來的恐懼、執取當下的感受,經文便仍停留在文字;能談空性,卻以空性迴避責任、關係與眾生之苦,則又被非法相所縛。

《金剛經》所建立的心智進路,因而可以歸納為三重檢視:以「三世不可得」檢視念頭的時間執取;以「六塵緣影」檢視念頭的形成條件;以「無住布施」檢視理解最終導向何種行動。前兩重觀照使人不再被過去、未來與現前境相牽引,第三重觀照則使智慧不止於自我安頓,而能轉成對眾生的承擔。

真正的轉識成智,不是從此不再有念,而是念起之時,知其因緣而不隨其妄;真正的放下,不是什麼都不做,而是盡心行動卻不把行動收歸為我的功德;真正的三心不可得,也不是把生命推向空無,而是使每一個當下不再被既定自我封閉,因而仍能反思、修正、發願。

於是,過去不可得,故不必讓已滅之心決定此後全部生命;未來不可得,故不必把尚未生起的想像判作唯一結局;現在不可得,故不必執取眼前一念為永久真相。然而因果不失、悲願不捨,當下所起的一念善心、一次布施、一項承擔,仍能成為未來因緣。這正是《金剛經》由「心不可得」轉入「福德聚」的深意:空性不是行動的終止,而是清淨行動的開始。

下一次,當一個念頭盤據不去,請先問它:你是過去的重現、未來的投射,還是當下因緣所生的分別?再問它:你真有不可改變的自性嗎?能這樣問,經歷者便已站上觀察者的位置。自由的生命不是沒有情緒,而是擁有不被情緒控制的覺知力——這便是轉識成智。煩惱即菩提,無明即涅槃。

當一顆心不再住於過去、現在與未來,不再以我相占有智慧,也不以空義遠離眾生,般若便不只存在於經卷,而能進入每一次觀看、判斷、選擇與行動之中。所謂「金剛心・照亮人間」,不是以一種思想覆蓋世界,而是以不住之智看清世界,以無我之悲承擔世界,在一切法不可得中,仍然不捨一切眾生。

(若你正處於需要專業協助的身心狀態,義理觀照是修行的資糧,而非醫療的替代;請同時尋求適當的醫療與心理支持。)

三際尋心體本空,
塵緣起滅自無窮。
真如不逐流年轉,
妙智常隨大願融。
無住施行離四相,
同悲度化遍寰中。
法筏渡岸終須捨,
一片金剛照世同。

結語:釋法湛法師開示——了三心,破四相;真空不礙大悲願行

民國107年1月6日 本會創辦人釋法湛法師開示

生死輪迴不離此身,腳跟點地也不離此身。眼根、耳根能做得了自己的主人,一生成辦多劫功德。

修行要以慧力成就,不要以定力成就而已。修行如果靠靜坐,這條路很遙遠。眼根所見不可信,定中所見都是第七末那識的幻影,你就是見到十方恆河沙數佛雲來集、法雲漩澓圓現……都落在第七末那識善惡無記的染心中。若沒有以慧力成就,即使見了十方佛,仍然離不開生死輪迴。

那什麼是慧力成就?「證解空的妙智慧。」

那什麼是證解空的妙智慧?

阿羅漢偏空、真空、四聖諦、十二因緣證寂靜涅槃,也就是寂滅了第七末那識,但第八阿賴耶純淨識不動,所以叫做「寂靜涅槃」。

但什麼是「寂滅涅槃」?第七末那識完全寂滅,第八阿賴耶純淨識圓滿顯揚成法身斷德。

之中差別在哪裡?中小乘自度,因為觀身不淨、觀受是苦、觀心無常、觀法無我,不但自身是父精母血中陰身所偶合幻化,連一切眾生乃至一切諸佛緣起,通通都沒有離開因緣、果、根、塵、識,所以中小乘空心絕相。

為什麼絕相?因為既然凡所有相皆是虛妄,所以佛如影、如夢、如幻、如化,講經說法如空谷回音,無作者,無受者。而且凡所有相都沒有離開父精母血中陰身、沒有離開根塵識因緣果四相——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相——沒有離開三心——過去心、現在心、未來心。

所以四聖諦、十二因緣通通都是根因、塵緣、識果;父精母血中陰身是因緣果的緣生偶合而有、緣幻滅而無,所以以出離心來空心絕相,而證無我、人、眾生、壽者相,而了過去、現在、未來三心。

所以了三心、破四相,無可度之眾生,無可成之諸佛,無可利益之人天法界,因為一體都是空。絕相不起心,所以叫空心。

所以中小乘斷攀緣心,證空心絕相,不但是空虛空、空法界,更是空個人的身口意。虛空法界四聖六凡一體空寂,不度眾生,少了慈悲智願行,沒有發菩提心,少了無緣大慈、同體大悲而證偏空。中小乘以偏空的智慧證寂靜涅槃。

所以記得:一、發出離心;二、斷攀緣心。所以攝相歸心,把外境相、內六根中塵緣一體空盡,這樣叫空心絕相。少了菩提心、少了慈悲智願行,所以它在《妙法蓮華經》中為「化城品」。

那什麼是佛乘的佛?一體空盡,但在畢竟空寂的真空中,熾然架構起無緣大慈、同體大悲的菩提道場,來成夢中佛事,來度如幻化的眾生,來降伏鏡裡魔軍,來圓滿一場神通遊戲三昧,來神妙靈通感應道交,住持在十如的功德,成辦法身斷德的法界,常樂我淨,萬德莊嚴。

所以這一種熾然架構起無緣大慈、同體大悲的菩提心,慈悲智願行的弘誓,等持自心畢竟空寂,不入斷滅的法身斷德圓滿。所以真空圓滿妙有,妙有莊嚴真空;真空能容妙有,妙有能莊嚴真空;真空妙有,妙有真空。所以叫真如的功德,所以叫實相、無相、無不相圓滿的功德。

所以中小乘跟大乘差在哪裡?差別在一樣是解空的妙智慧這裡。中小乘斷攀緣心、發出離心,然後空心絕相,證寂靜涅槃;大乘一樣斷攀緣心,都攝六根,淨念相繼,攝相歸心,轉識成智,依智不依識,依了義不依不了義,以清淨金剛光明寶戒為本師,證天然無師自證智。

然後,在畢竟空寂中,熾然架構起無緣大慈、同體大悲的菩提道場,住持在十如的功德裡,圓滿一場神通遊戲三昧,而證法身斷德圓滿。所以顯揚塵塵三昧圓滿,證法界萬德清淨,圓滿法身斷德,證三身圓滿。

同樣是依斷攀緣心,也都是根不動、塵清淨、識寂然。依斷攀緣心,都攝六根,淨念相繼,所以這裡六根不攀六塵,不產生六識。根不動,塵清淨,識寂然;物物不相到,念念不相知;是法住法位,世間相常住。

眾生本來成佛,依清淨金剛光明寶戒而證天然無師自證智,而一念透脫、頓超如來地而圓滿成佛。這一種不用修、不用證,不用三大阿僧祇劫,不用歷僧祇獲法身,也不用一路涅槃門,只要一念透脫,頓超如來地。

從哪裡?都沒有離開斷攀緣心。中小乘斷攀緣心,所以不度眾生,所以證偏空的智慧;大乘斷攀緣心,所以都攝六根,淨念相繼,六根不攀六塵,不產生六識,所以根不動,塵清淨,識寂然。

既然根不攀塵,不產生識,而無境相,所以物物不相到。因為遠因為種,現前的助緣,產生現在到未來的果報、定業不可轉的境相,所以有種性、種識、現前的染境,緣成現前的果報,延續到未來的境相。

這一種念念不相知,所以古不至今、今不至未來。既然古不至今、今不至未來,念念就不相知,也就是前念後念,念念寂然。後念、再後念、再後念,每一念性空寂然。所以念念不相知,物物不相到,各個常住本位,諸法從本來常自寂滅相。

今天晚上跟你們聊的是成佛的圓滿功德,連修行都不用,連皈依都不用,連加持都不用,法會念經都可以省下來;但你真的是這種種性嗎?你是這種根器嗎?你住持的清淨法緣,真的如是的三昧?

報身佛的功德在實報莊嚴土裡,在菩提道場中,在華藏世界海裡,講給法身大士的佛法就是剛剛這一段。你們不是這種根器,總可以禮讚法、報、化三身圓滿萬德莊嚴吧!剛好你們有緣聽到受用。

參考文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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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7. 唐窺基,《金剛般若經贊述》,《大正新脩大藏經》第33冊,第1700號。
  8. 唐宗密,《金剛般若經疏論纂要》,《大正新脩大藏經》第33冊,第1701號。
  9. 長水子璿,《金剛經纂要刊定記》,《大正新脩大藏經》第33冊,第1702號。
  10. 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註解》,《大正新脩大藏經》第33冊,第1703號。
  11. 《金剛般若波羅蜜經略疏》,《大正新脩大藏經》第33冊,第1704號。
  12. 唐宗密,《大方廣圓覺修多羅了義經略疏》,《大正新脩大藏經》第39冊,第1795號。
  13. 宋王日休,《龍舒增廣淨土文》,《大正新脩大藏經》第47冊,第1970號。
  14. 宋大慧宗杲,《大慧普覺禪師語錄》,《大正新脩大藏經》第47冊,第1998A號,卷3,頁822c24-823a9。
  15. 宋圜悟克勤,《佛果圜悟禪師碧巖錄》,《大正新脩大藏經》第48冊,第2003號。
  16. 宋永明延壽,《宗鏡錄》,《大正新脩大藏經》第48冊,第2016號,卷25,頁557c-559c(所引二句分別在頁558前後)。
  17. 明蓮池袾宏,《阿彌陀經疏鈔》,《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》第22冊,第424號。
  18. 明憨山德清,《楞嚴經通議》,《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》第12冊,第279號。
  19. 《梁朝傅大士頌金剛經》,《大正新脩大藏經》第85冊,第2732號。
  20. 《金剛經註》,《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》第24冊,第454號。
  21. 明憨山德清,《金剛經決疑》,《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》第25冊,第474號。
  22. 明蕅益智旭,《金剛經破空論》,《卍新纂大日本續藏經》第25冊,第479號。
#金剛經#般若#三心不可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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